鍾維文 Chung Wei Wen


溫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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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 | Story
不久前,一位多年前常合作的廣告導演看到這把壺,他說:「這把壺很有意思,從來沒看過的形式,咦!不像你。」

不像我?這問題的存在感很低,聽導演這麼說,隨口回答:「也許這才是我。」

這些年來,獨自在金工世界鑽研琢磨,有時開心,有時灰暗,時而忘我,時而焦慮,心情轉折也曾行雲流水,也曾舉步維艱,每當困難低潮時,看著自己迷失飄蕩。

忘了,忘了原本該是怎樣?
記得,剛開始做壺時,狂妄任性,做出來的壺飛揚跋扈,完全不考慮喝茶人的心境,妻曾提醒我,關於壺要有「溫度」。

當時,正是玩銀工房經營最困難的一段時期,我常自問自答:「你是誰?到底在想什麼?你可以的!你一定可以,不是很多人說你有天生的才華嗎?該堅持下去嗎?」

我的意志力,還能走多久?

這條路走得好遠,走過時間,走過空間,走進遺忘,走進狂亂,走進執著,走進倔,黑暗中向微微星光問路,愈走愈辛苦,多年苦練,一山又一山,總有到不了的地方。

不斷問,得不到答案,不知從何時開始對周遭沒反應,「開心」放在一個盒子,「不開心」放在另一個盒子,一個個盒子隔開了自己,然後依然可以創作。

灰色的時間裏,什麼是溫度?參不透,卻無力放過,自己處在失溫狀態,很難感受。
放在心裡多年,心已被大大小小盒子隔絕在角落深處,隱隱約約知道妻子幫我擋住太多事,而我能做的就只是創作。

為了維持創作不被瑣事影響,呼吸輕輕的,腳步慢慢的,體內能量已剩不多,沒有多餘的知覺可以浪費了,
一段時間後,真的以為不煩了,以為不痛了,以為不累了,灰色的盒子,堆成灰色的牆,真的不煩,不痛,不累了。

牆裏,好安全,不冷,不熱,一片灰色,多想一直就這麼待著.....
偶然從牆的縫隙看見妻子,她也有一道牆,怎麼了,別跟著我進來,妳不可以站在這裏,妳該在有陽光的地方啊!

現在才想起來,原來她和我一樣,煩著我的煩,痛著我的痛,累著我的累。

牽她的手,往牆外走,手心微微傳來一陣熱,原來這就是【溫度】,想破多時無解,一直就在身邊。

是時候挑戰了,我知道現在應該可以,因為回頭看自己,盒子也許還在,至少蓋子已經打開,少了些徬徨的重量。

一把有「溫度」的壺,長什麼樣子?我決定衝撞,放任想法從任何地方開始。

銀的熔點攝氏962度,水的沸點是100度......。

熔點、沸點的區別在形體上代表液化及氣化。換個角度思考,物質最細微的是元素,118個元素橫向排列是週期,直向排列是序,每個元素安分站在自己的位置,各自守住一個溫度。

不同的盒子存在不同的答案,將每個盒子翻開好像變成另一種樂趣。

可不可以是:春天冰雪初融的淺淺柔柔,化為覆水難收!
可不可以是:夏日炎炎,烈火溶化後,恨此心已冷,鐵已成鋼!
可不可以是:看秋葉落下,指引前世遺忘,卻是今生想起的尋尋覓覓!
可不可以只是:隆冬瘋狂不知是熱是冷,飄飄盪盪,顧影成雙!

一把有溫度的壺,在理智和失控不時交錯的臨界點,好像有自己的意識,帶我去了想去的地方。
很奇妙的一段旅程,讓潛意識自由游走,反而看見不一樣的景色。

這把【溫度】,很快就完成了,一把我不多解釋的壺。

時間過得好快,二十多年,手心依然握緊熟悉的溫度,以前的讓它是以前,往後的就是往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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